課堂尾聲的討論時間，有同學也提出了類似的問題，說在某些動作停留讓他覺得非常辛苦，甚至無法完成某些姿勢。老師溫柔地回答，剛剛我們練習的動作稱為體位法（ASANA），體位法練習的目的是透過控制身體與呼吸，進而去控制我們的心智，在持續的專注中讓腦袋安靜下來，所以重點不在於身體能做到什麼形狀，而是能否保持穩定的專注力，老師也提醒我們不要操之過急，身體之所以會變成現在的形狀，是因為二三十年來的使用習慣所導致，要將它改變成其他形狀，至少要給他一半的時間去調整吧？
我傻傻地聽著，也明白一切只能按部就班慢慢來，唯有規律練習，建立起新的行為模式，身體形狀才有可能改變。於是除了每週固定的瑜伽課，我開始慢慢培養每天在家的自主練習，隨著一次又一次的舒筋展骨，我很明確地感受到身體漸漸變得柔軟，大腿外側的石頭像冰塊一樣慢慢融化了，在一次次把思緒拉回呼吸的練習中，腦袋叫囂的音量也逐漸調降減弱，我可以更專注放慢每個呼吸，在吐氣時加深動作，透過日復一日的反覆訓練，我簡直像再次擁有一具嶄新的身體，同時我的心正被瑜伽深奧的智慧感染著。
每次上完體位法，我們會進行短暫的冥想，隨後透過翻譯，聆聽來自京都MAHAYOGI YOGA MISSION出版品中的瑜伽教導，我才知道連同帶領體位法的老師，在場的大家還有一位共同的老師遠在日本，我們尊稱他為上師Shri Mahayogi。這些原文書仔細收錄了上師所引導的瑜伽知識，也有上師與弟子間的問答紀錄，上師透過循循善誘的教導向我們說明，瑜伽的學習除了身體上的操作鍛鍊，還要更細微關注心智的探索，透過瑜伽非常科學性的思考邏輯，能明白萬事萬物的運行法則，整理出一套完整的生命哲學。
為了鍛鍊這樣強壯的正確意志，我開始練習和自己的心戰鬥，每當遇到心裡有不舒服的感覺時，我先閉上嘴巴不要抱怨，將情緒暫時放到一邊，努力冷靜思考，事情真的這麼糟糕嗎？接下來最適當的解決步驟是什麼？這時候讓情緒宣洩真的是最重要的嗎？如何能讓整體變得更好？每當嘗試以瑜伽的角度思考，一個更理性的視角就會湧現，也就有更客觀完善處理事理的可能，原本攪亂的思緒像放手的汽球漸漸離我遠去。
老實說，這樣的練習一開始真的非常難受，就像第一次上完體位法隔天全身痠痛一樣，心智在強烈拉扯碰撞的過程中顯得精疲力竭，甚至有點憤憤不平，但透過反覆練習後，那辛苦的感覺會漸漸消失，也更容易跳脫舊有的思考模式，為當下找到最適當的反應。
從粗大的身體到細緻的思維，瑜伽都有不同程度的調教，到目前為止，透過親身的實驗，我能相信瑜伽所闡述的論點並非虛無的概念，而是非常實際且立即可執行的練習，瑜伽不只是追求身體的柔軟或短暫的心情平靜，而是在自律中了解生命本質的樣貌，正確地與這個世界互動。
和練習的夥伴聚在一起時，我們常笑著說學習瑜伽彷彿走上一條不歸路，時時刻刻都會看見破綻百出的自己，但同時我們也因為能遇到瑜伽而感到非常安心，至少一切有個依循的準則或深入學習的法門，雖然路途遙遠但總算有個方向，和自我戰鬥是辛苦的過程，但為了在未來的日子裡更自由、更溫柔地活著，我非常願意為此努力。
（備註：文章原刊登於2020.3.7聯合晚報副刊）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