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6年9月30日 星期三

一場和自己的戰鬥(上篇)




撰文:昭淵


有段時間由於工作的關係,需要長時間坐在電腦前,我左大腿外側的肌肉因受限於固定姿勢太久,慢慢變成一塊石頭,連帶髖關節的周圍也不時警鈴大作,起身走路總感覺身體一高一低,偶爾還會因抽筋而從睡夢中驚醒,最嚴重的是有一天醒來莫名其妙就跛腳了。問了幾個朋友,從國術推拿換到熱敷針灸,再從物理治療轉成舒體按摩,試了各種方法都只有暫時性的改善,療程結束後的幾天效果還算顯著,但不用過多久,筋肉又頑固地回到錯誤的位置。

 

有天,我和久未碰面的學妹約在餐廳小聚,前些日子她去了日本留學,海外生涯結束後剛回來台灣,準備接軌工作展開新生活,我問她在日本有什麼特別的趣事,她輕描淡寫地說到:「我去學了瑜伽。」眼睛卻露出閃閃動人的光芒,當天話題沒有聚焦在瑜伽太久,但當她提及瑜伽時那喜悅滿溢的表情讓我印象非常深刻。


  又過了一陣子,學妹問我能不能幫他設計一份活動DM,是日本前輩來台舉辦的瑜伽課程,我說好,如同執行一般的設計工作,我們討論著版型、字體、顏色、照片的安排,送印後就沒特別過問活動細節,直到活動過後我才忽然想到,說不定瑜伽的伸展可以救救我痠痛的身體,那時我全身的災區已經嚴重擴散,除了下背與雙腿,連肩頸手腕也開始變得緊縮沈重。

 

除了先前舉辦的特殊課程,學妹和幾位夥伴每週定時定點一起練習瑜伽,詢問了時間地點,預約好課程,赴課前一天我竟然像剛入學的新生有點緊張了起來,急忙傳了訊息問她要不要先準備什麼?「什麼都不用,只要準備方便活動的衣物和一顆愉快的心就好:)」學妹說,並附上一張開心的卡通貼圖,我的第一堂瑜伽課就在對動作毫無概念的狀況下展開。

 

踏進潔淨純白的教室,只見大家闔眼靜坐在瑜珈墊上,我也儘速入席有樣學樣,眼睛才剛閉上,各種念頭忽然變得清晰而聒噪,到底還要坐多久?我的腿好痠呀!等等要練習什麼姿勢?老師會要求我把腳放在頭上嗎?

 

「慢慢張開眼睛」老師的指令切斷了我紊亂的思緒,接著她說明:「待會兒練習的時候,用鼻子吸氣鼻子吐氣,動作進行中不管腦中出現任何念頭,都把它放掉,將注意力拉回呼吸上,吐氣吐長。」我熟記這段叮嚀,跟著口令進入一個又一個的動作,許多動作形狀看似簡單,但要在其中停留並保持穩定的呼吸簡直是要我的命,不到三組動作我已經渾身是汗,像條剛撈上岸的魚渾身濕漉漉,幾乎要滑出瑜伽墊,努力收緊的肌肉劇烈顫抖,關節在延展過程喀喀作響,身體越來越熱彷彿有團火在全身上下流動,「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?」在靜謐的教室中,我的腦袋閃過千萬個尖叫怒吼的念頭。

 

隔天,果不其然我全身痠痛,像被一大群無形的鬼徹底毆打過,上下樓梯時手還要緊握扶手,但神奇的是,我能感覺大腿外側那塊石頭好像小了一點,我無法確定這是因為滿載的痛覺削弱了那段肌肉的不適,亦或瑜伽真的幫我解決了積累已久的毛病?為了確認這件事情,隔週同一時間我又來瑜伽教室報到,老師溫柔的聲音持續迴盪在耳邊,專注在呼吸上,慢慢吐氣,我努力放空腦中各種聲音與念頭,把所有精神氣力集中在呼吸上,保持身體穩定,一樣難熬辛苦的練習結束後,我心裡困惑著,大家不是都說練習瑜伽是在追求身心靈的放鬆嗎?為什麼我只覺得好累好辛苦?





(備註:文章原刊登於2020.3.7聯合晚報副刊)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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